2015年7月5日 星期日

嚴重燒傷住院傷患之診治建議‬

◎文: 蔡宏斌 (台大創傷醫學部主治醫師)/ 圖:實習醫學生不點 (Tnoip)

        衛福部在2015/7/02的專案會議中, 整合各界資源, 將醫療量能盤點、醫療處理、藥品及衛材供應、傷患風險評估、個案關懷及社福救助服務、諮詢專線與事件專區設置等都動員起來, 在嚴重燒傷住院傷患的診治方面也提供建議,讓醫病雙方可以有一個溝通的參考平台。

《嚴重燒傷住院傷患之診治建議‬》
一、 根據實證醫學及臨床專業判斷,對於嚴重病人應盡最大能量救治。

二、 啟動家庭會議:醫療團隊(醫、護、心理師、社工)召開家庭會議,讓家屬及病人瞭解病程進展、治療計畫及預後。

三、 共同醫療決策
醫療團隊持續溝通,讓家屬及時瞭解病人病情變化,以利共同醫療決策。但是若病情已進展至死亡不可避免,為不讓病人受苦,建議採取一定時間醫療嘗試原則(Time-Limited Trial),必要時依法撤除維生醫療(包含高科技維生醫療) 。
        對於我們第一線照顧工作者而言, 大面積燒傷的病程變化快速, 治療過程又會拖得很長, 這一次衛福部版的「嚴重燒傷住院傷患之診治建議」,可以給醫病雙方討論溝通的方向, 有利於共同醫療決策的進行, 請大家要多體諒, 在實際的照顧工作還是要尊重醫師的臨床裁量, 給第一線醫事同仁們繼續支持, 共同度過難關!

[延伸閱讀]
1.衛福部因應八仙樂園粉塵爆炸事件專案小組第四次會議說明-2015/07/02
http://www.mohw.gov.tw/CHT/Ministry/DM2_P.aspx?f_list_no=7&fod_list_no=5314&doc_no=49935
2.陳志金:請不要再說「家屬決定拔管,放棄治療!」天下雜誌網路版-2015/07/04
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68945#
3. 
塵暴傷患對抗要命感染 家屬也能盡分力。中央社-2015/07/02
http://n.yam.com/cna/healthy/20150702/20150702130566.html

-----附註------
路障(在本篇)泛指醫師
松鼠-心理師 鸚鵡-社工師 貓咪-護理師
除了本圖出現的以外,也感謝各界醫護人員及治療師對本次災害的協助。


2015年4月11日 星期六

醫療暴力有感-比較美國和台灣急診護理師的執業尊嚴與安全感!

◎ 作者: Pantoprazole

       目前自己在美國攻讀博士 ,我的指導教授 (簡稱老闆 )是系上很資深的教授 ,也是我們系上唯二還有持續在執業的教授 。她是資深的 part -time 急診護理 師,每隔兩周的周六會在急診室工作 12 小時 ,也因此我常有機會聽到她在急診工作時所發生的大小事情 。

        今天在會議中與老闆討論完畢後 ,老闆跟我說了一件上周六所發生的事情 。 她上周六在急診工作時 ,照顧到一個氣喘發作的女病患 ,女病患自訴有氣喘病史 ,有在抽菸及吸食可卡因 (cocaine ,一種毒品 ,這位病患 是從鼻子吸食 ),進來急診時是呈現氣喘發作的狀態,我老闆 先緊急處裡症狀後安排了一堆檢查 ,包括胸腔 X光,肺功能吹氣試驗 ,以及尿液檢查等 。胸腔 X光顯示女病患有支氣管炎,但慶幸的是沒有肺炎徵狀 。而尿液檢查確實證女病患有在吸食可卡因 。

        這位女病患在症狀緩解後 ,開始咆哮急診室的醫護人員,罵每個人都是廢物,罵 大家對她的服務都不夠好,甚至罵我老闆的一位同事是黑鬼。 這位女病患是白人 , 我老闆 也是白人 ,當天我老闆的同事及跟搭檔patient assistant (協助護理師的幫手 ,非護理人員 )中都有黑人 。我老闆直接嚴厲的開口阻止她行為 , 訓誡她不得對所有人無理 。後來女病患的男友進急診室,男友的態度更差,不斷幫他女友辱罵醫護人員 。

        在男友一進來急診室後 ,我老闆馬上感受到暴力威脅程度上升 ,於是當著女病患及她男友的面前假裝說 : 我的 call 機響了 , 我得回護理站去查看是誰 call 我。 一回到護理站 ,我老闆直接按下藏在桌子面的安全鈕 ,並開始看手錶計時警察 (不是保全喔 , 是 hospital police officer ) 何時來到她身邊。60 秒以內六位警察衝到我老闆身邊 ,直接問 ”Dr.XX, 你需要我們為妳做甚麼嗎 ?” (警察們知道我老闆是教授,所以稱呼她為 Dr.XX)

        我老闆帶著六位 警察重返女病患床邊 ,指示三位警察先將她男友架到醫院大門外面隔離開來,並看住男友 ,接著帶另外三位 警察到女病患床邊為她做出院準備 。 這三位 警察 的目是保護我老闆 ,在她跟女病患說明出院手續、處方籤內容、服 藥方式、及返家注意事項時 ,三位 警察保護我老闆不受此女病患的傷害 。

         當然俗辣男友及女病患在看到六位 警察 時氣焰都消了一半 ,但就在我老闆說明完處方籤後 ,女病患又開 始大聲咆哮說自己沒那麼多錢 (病患要持處方籤到藥局拿藥付錢 ) ,我老闆嚴肅地說 “如果你可以把買菸及毒品的錢省下來 ,或許可以有足夠的錢治療支氣管炎 !! ”

         在我老闆說明完後 ,所有警察仍呈戒備狀態 ,確認女病患完成出院手續及與男友離開醫院所屬範圍後 (不是離開醫院大門而已喔 ,而是要離開醫院所屬範圍 ,確實距離我不清楚 ),六位 警察才完成他們對我老闆的保護工作 。

         在我老闆跟女病患說明完出院手續後 ,我老闆嚴厲地對這位女病患說,自己會去投訴她這個病人 --- 對,你沒看錯 ! 是我老闆這個護理師可以去投訴這位病人喔 ! 醫院的政策是病人可以投訴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也可以投訴病人 。對病人而言,被醫護人員投訴是嚴重的事 ,因為同一位病人如果被投訴超過三次 ,這位病人將不得再進入此醫院接受醫療服務 (就算你的保險有給付你也不得再進入此醫院看病!)。
        當然我老闆有向女病人宣讀這項規定 ,並面露兇狠地表示自己一定會去投訴她 !! 聽到我老闆(資深護理師)在美國面對醫療暴力時的處理過程,我自己的感觸是很深的。

        身為一位在台灣醫院走跳10 幾年的基層護理人員 (我待過急診及病 房) ,我面臨過不知道多少次大小的暴力威脅 ,有病房家屬發飆操三字經辱罵我們 ,有議員助理拍護站桌子大罵我們 ,有病人在病房直接踹我肚子 ,從來也沒有人可以保護我們 。就算我們按下隨身的警衛遙控鈕 ,醫院警衛也都是姍姍來遲 ,從來沒有甚麼 60 秒以內出現在醫護人員身邊的措施 。

        我同事還曾在值病房的大夜班時遇到家屬發飆 摔護理站椅子 ,一個病房 有 46 位病人 ,大夜班時只有兩個護理人員 ,一個護理人員要照顧 23 位病人 。當那位家屬發飆時我同事及她的搭檔 ,真的當下是孤立無援 ! 我聽到都頭皮發麻 !! 在夜深人靜的病房 ,就算你被打死可能當下都沒有人知道 ! 當然後來警衛及夜班護理長有幫忙 ,但如果 那位盛怒的家屬當場要傷害我同事 及她搭檔,真的是誰也都阻止不了 。

        看國外,想台灣。當我們還在吹噓健保是世界奇蹟時,有多少的醫護人員活在醫療暴力的威脅之下 ? 醫療暴力 並非這幾年才出現, 媒體上可見到的醫療暴力 媒體上可見到的醫療暴力 都只是冰山一角, 不論急診, 病房或各式醫院單位,實際上被暴力威脅的醫護人員多不勝數,而台灣的官只想著如何讓護理執業門檻再降低,卻對提供一個安全的醫療執業環境都做不到!

         貼警惕海報有何用? 家屬火上來誰會去看那海報 ? 設再多意外通報系統有何用? 當下沒辦法保護醫人員免於傷害的系統通報再多次也沒用 ! 多年過去也不見醫院長官對於統計出來的通報數據有任何實質上的反應 ,通報系統只流於應付評鑑 之用 ,更糟的是醫護人員在飽受驚嚇後,還要利用下班時間打那些通報的內容 (因為上班時絕沒有間完成通報內容,只 能利用下班時間打完 )!!

        培育一位醫護人員不容易,然而改善醫療執業環境的速度如牛步般緩慢,台灣要到甚麼時候才能做像美國一樣重視醫護人員的命 ? 謝謝大家聽我抱怨,也希望仍在台灣執業的護理人員自己多加小心,畢竟工作可 以再換,但命只有一條,共勉之!

[延伸閱讀]
1.病人家屬分享心靈的悸動, 不捨跪在地上幫病人服務的急診白衣天使。醫勞盟臉書 2015/04/11
https://www.facebook.com/TMAL119/photos/a.118547204943363.20053.118446058286811/640939509370794/?type=1&theater
台灣急診室場景之一: 跪地服務的急診護理師, 值得大家將心比心, 感謝也尊重她們的付出!

2015年3月26日 星期四

急診室生離死別的情景 讓我難過 要我堅強

急診室生離死別的情景 讓我難過 要我堅強

◎ 作者:林汶欣 / 急診室護理師

今早夜班大交班就得知昨晚忙翻了...

全院 ICU 爆滿!插管的重症病人只能轉院,
但,有兩位轉不出去的,就得在急診室待轉。

其中一位腦出血的媽媽,氣管內插著管子,
女兒在她耳邊一邊哭一邊說話,
雖然她佔著我急救車的位置,
但我知道此時別打擾她的好,
因為腦出血大片到已壓過中線,
那就是代表等待死亡的意思...。

我每當看到這樣的片子總是心中會喊著「天啊!」
因為即使再努力也一樣,有些人註定回不了家。

後來家屬忍痛簽了不實行心肺復甦的切結書。

下班前去看病人,依舊插著管在重症區等待 ICU,
看著她休克衰竭的生命徵象,
交待學妹要注意突發狀況,
小心病人在當班可能就會離開。

預期性的死亡好無力,
相對地,突發性的死亡好可怕。


中午,又送來了個狀況很糟的阿嬤,
全身水腫器官衰竭喘呼呼的,
雖然人現在還算清醒,
醫生和家屬解釋了很多醫療方向。

吃飯時我問了醫生:
「我想做再多,阿嬤還是會走向毀滅性的結局對不對?」

他回我:
「對,但能不做嗎?」

是啊,能不做嗎?
我們每天救人,救好多一面之緣的人,
但當遇到就是註定離開的,我還是會難過。

所以活在當下好重要,
這是我在急診室裡學到的真理,
你可以生氣可以難過但別讓愛你的人傷心,
可以做些不讓自己後悔卻也不會造成別人困擾的事。

這很難,我懂。
因為人本來就是互相牽引又牽掛的動物。

2015年1月26日 星期一

持平看病歷中文化:醫病皆傷!

持平看病歷中文化:醫病皆傷!

◎ 作者:邱淑媞/國民健康署署長

這陣子引起爭論不安的病歷中文化入法一事,我試著從政策分析的角度來看它。

主張病歷中文化者,有兩大具體修法訴求:
一、預計修正《醫療法》第六十七條第一項為:「醫療機構應以中文建立清晰、詳實、完整之病歷。」
二、配合修正《醫療法》第七十一條;醫療機構應依其診治之病人要求,提供中文病歷複製本,必要時提供中文病歷摘要,不得無故拖延或拒絕;其所需費用,由病人負擔。

現況: 目前並沒有禁止病歷使用中文,而是大家習慣使用英文。即使不入法,只要用中文是美事一樁,現況並不影響大家使用或推廣。尤其對於以提供給病人為目的的病歷摘要或健檢報告等,更應該使用中文(除了顯然難以翻譯的項目以外)。但全面中文化? 在現階段乃至於未來的幾年,恐怕確實工程耗大,可能性極低。主張者認為本來就該用母語,何況中文並不比英文不優美等等,這理由也沒錯,但問題並不在於哪種語文好或不好,而在於要全面翻轉,極其困難,得不償失。

任何法令皆有其行政成本,所以,第一個就要問: 怎麼了? 有什麼問題? 問題有多大? 嗯,是為了讓病人(以及其他人?)看得懂病歷。這聽起來似乎是一件好事。

前面提到,以提供給病人為目的的病歷摘要或健檢報告等,應該使用中文,這應是有共識的。但是,若整本病歷都要寫中文、都要讓病人看得懂,那就要問: 改用中文書寫,就能看得懂嗎? 甚至,有沒有副作用?

對病人與其他人來說,病歷看不看得懂,或者進一步說,對病情不瞭解、懷疑醫方該做的事到底有沒有做,困難可能不在於書寫的語文,而在於醫療確實有其專業性;加強溝通,可能比用什麼語言寫更重要;加強溝通的方式包括直接對話、採用有實證的輔助溝通流程(例如5A's衛教模式)、或透過衛教教材(書面的、影音的)、透過活動、病友組織等等,這些可能都比直接看一本又厚又充滿專業名詞的病歷更有效。所以,就所提出的理由,中文化並未解決問題,而且有其他更有效的替代方法。那麼,應該把力氣用在加強這些有效的事,而非固執於使用哪種語言書寫,反而還剝奪了醫療團隊做有效的事的時間。

其次,全面使用中文,是不是有副作用? 似乎是有的,第一線人員反映,對於病人或家屬不便讓彼此知道的訊息,使用中文似乎就赤裸裸的呈現了,會不會對病人隱私反而構成困擾?

主張者會說,即使中文病歷不是萬能、而且有點副作用,也不表示就不能或不必全面推行吧? 這時,我們也需要考慮: 到底成本大不大、差異有多大。

以法令要求全面中文化,第一個直接成本是,醫護人員從早到晚幾乎都在寫病歷,這樣全面性的改變,使他們要花很大力氣與時間去適應,會剝奪掉他們原本要用在病人身上診治病情與解說病情的時間 。臺灣在健保預算跟不上時代的情況下,醫事人力很難再擴充;在有限人力下,如果後者比前者重要,應該把時間花在後者,而非前者,否則對病人是得不償失。

第二個直接成本是,病歷是病情與一切醫療活動的紀錄與資訊傳遞基礎,若無法一開始就大家都使用一致的中文用詞,將會亂成一團,同一件事有不同寫法,同樣寫法有不同意思,資訊紊亂、各自解讀,將會製造更多誤解,也等於製造了病人安全的地雷。與其如此,為何不讓醫療人員視實際情況決定使用英文或使用中文,英文的部份,在有需要給病人時,可再翻譯成中文,在有原文的前提下,即使譯得不一致,仍能從原文知道是在說什麼 (何況新世代會一般英語的已比長一輩多很多了,可能也不必翻譯了)。

另外,還有間接成本,那就是中文化恐怕不利於醫療體系的國際接軌。本來大家用英文學、用英文寫、用英文交流,是很順暢的,現在硬要中文化,恐怕從教育就要開始用中文(否則用詞怎會一致)、並一路用中文。雖然其他使用母語寫病歷的國家未必醫療水準就不好,但他們與國際的交流確實有受影響(法國、韓國),而且,他們的體系是長久以來已適應那樣的狀況,而臺灣卻是在極其忙碌血汗提供服務之外,還要應付日新月異的變化、與國際保持同步,已屬不易,又突然高舉病人權益大旗,創造出一道語言隔閡,若講不出具體數據及事實,到底目前使用英文是對病人產生什麼明顯傷害、改成中文又將有什麼確切的效益,只是為中文化而中文化,搞到雞犬不寧,實在令人憂心、不解!

再回到 “發生什麼事” 的第一個問題來看,以臺灣目前的醫病關係與健康問題,要提昇醫療品質、增進民眾健康,最迫切要做、也最有效的,一是落實預防醫學,二是增進醫病夥伴關係(這與寫不寫中文無關),三是充實醫衛人力,四是導入能獎勵品質的給付模式。中文化,講穿了就是出於對醫療的不信任,結果,不把力氣用在改善信任關係,反而採用攤牌的方式,加深雙方對立,迫使醫界把精力耗用在紙上紀錄、耗用在自我防護,這對於改善民眾健康,既不迫切、也不有效、又具高難度、不可行,甚至衍生更多撕裂、傷害,很明顯毫無優先性啊!

-------- 新聞報導 --------

病歷中文化?邱淑媞:用詞不同易誤解



〔中國時報/廖珮妤〕病歷中文化不只台北市長柯文哲認為暫不可行,就連國民健康署長邱淑媞今天都在臉書開罵,指病歷中文化是「醫病皆傷」。

邱淑媞提到,目前並沒有禁止病歷使用中文,而是大家習慣使用英文。即使不入法,只要用中文是美事一樁,現況並不影響大家使用,尤其對於以提供給病人為目的的病歷摘要或健檢報告等,更應該使用中文,但病歷中若沒有統一中文用詞,同一件事有不同寫法,恐製造更多誤解,憂及病人安全。

邱淑媞表示,醫護人員從早到晚幾乎都在寫病歷,這樣全面性的改變,使他們要花很大力氣與時間去適應,會剝奪他們原本要用在病人身上診治病情,與解說病情的時間 。

邱淑媞認為,對病人與其他人來說,病歷看不看得懂,或者進一步說,對病情不了解、懷疑醫方該做的事到底有沒有做,困難可能不在於書寫的語文,而在於醫療確實有其專業性,加強溝通可能比用什麼語言寫更重要。

http://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50118002037-260405

2015年1月21日 星期三

病歷書寫該用何種工作語言 是專業不是傲慢

病歷書寫該用何種工作語言 是專業不是傲慢

作者:張志華/醫勞盟理事長

臨床的病歷書寫會主導教學和研究。如果病歷只能寫中文,學校就不會教英文了,那麼醫師要進修或做研究,就無法有效地和國際接軌。

人體全身有好幾百塊骨頭,每一塊骨頭的名稱,我也只記得英文或拉丁文,要我重新背中文會要我的命(難道要我回去再唸七年中文的醫學教育?),而且國際會議或發表,沒有人會用中文,包括中國醫師,也得用英文和國際接軌。

現行法規本來就允許「中、英、台語」夾雜書寫病歷,我的病歷也是。我們反對的是有心人士誤導立法委員們去推動修法強迫醫師「只能用中文」書寫病歷!

另外,除了中文,我們也贊成視狀況用台語〔注音〕描述主訴〔可在旁加註英文〕。

病歷書寫該用何種工作語言〔working language〕是專業問題,而且是攸關人命的專業,並不是醫師傲慢。因為,「病歷」是醫師的工作日誌,是醫療人員之間的溝通的管道,並不是醫病溝通的工具,更不應該便宜行事被拿作興訟之用。病人要了解病情,可以面對面跟醫師溝通,可以要求開立中文診斷書,也可以要求醫院提供中文病歷摘要。將病歷的首要用途用於「訴訟」而非「醫療」,是極度可惡的行為!


2015年1月11日 星期日

[醫改會和民團,不要當破壞台灣醫療的罪人] 
 -- 我堅決反對病歷中文化 

台大婦產科施景中醫師


非關病人安全,無助減少醫糾,對病人瞭解自己病歷效果極有限,卻讓台灣醫界與世界脫節。
政府現在強推病歷中文化,民團醫改會還要政府訂時間表,到底在為了什麼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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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歷是記載醫師思辨、鑑別、治療的過程,是醫療人員溝通的工具。這部份的訓練源於原文的文獻,無法用中文取代。




( 圖來自http://uncyclopedia.wikia.com/wiki/Hippocrates)


病人可以取得自己電子病歷,要中文化可以自己用google translation,一鍵完成。我反對將我們的工作語言,為民粹的原因,改成中文書寫。如果嚴格執行,醫療人員勢必看著中文的病歷,反過來猜說原來醫療人員想表達的原文是什麼,只會造成更多的書寫負擔與溝通錯誤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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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到過很多國家演講,實際並非如同如報紙所寫。其實多數國家並非用母語記載病歷,尤其病名藥名的記載,幾乎清一色以英文(原文)病名溝通。

2. 英美各國確定用自己母語書寫病歷,醫療糾紛就比較少嗎? 

3. 中國大陸醫學中文化最徹底,只是長久下來,醫師看不懂原文的文獻。病歷記載一律用中文,醫療糾紛有比較少嗎? 中國還常常會有醫療人員被砍死的報導。

4. 醫改會和民團,認為中文書寫病歷可讓病患瞭解自己就醫狀況。 只要中文就看得懂了嗎? 引一段科普文章,請醫改會和民團跟我說妳們看懂了嗎? 

http://scimonth.blogspot.tw/2013/05/blog-post_8948.html 2012年7月4號

在一場全球矚目的實況轉播會議上,位於歐洲的大型強子對撞機(LHC)計劃底下的兩大實驗團隊── CMS與ATLAS,各自宣佈了在高能質子束對撞後的殘骸中,發現了疑似希格斯玻色子的跡象,其質量若依愛因斯坦著名的質能關係式(E = mc2)表達,約莫落在126 GeV/c2 能級附近。截至目前為止,訊號不曾消失掉且益發強烈,在可預見的將來這顆疑似希格斯玻色子極可能被宣布為一顆真正的希格斯粒子。若屬實,這無疑是粒子物理發展史上的一大勝利,標誌著人類對物質世界的瞭解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對高能物理學有興趣的讀者,在媒體鋪天蓋地的報導下,或許已經對於發現希格斯粒子在物理上的重要性了然於胸,知道它是標準模型的粒子家族當中尚未證實的最後一員,它的存在可解釋萬物質量之謎。 

名詞註解:GeV/c2,為基本粒子的質量單位,GeV 代表10 億電子伏特,而c 代表光速。根據質能公式E=mc2,能量為質量乘以光速的平方,因此以電子伏特為單位的能量除以光速的平方,就是粒子的質量。 

5. 現在有google translation。一個按鍵下去,英文已經可以自己翻成中文。(電子病歷讓病人自己就可中文化)。
但是醫改會和民團,妳們確定病人就可以看懂? 氯胺酮、麥角新鹼、氨甲喋呤 ....... (原來是Ketamine,Ergonovine, methotrexate),結果病人和醫生一起看不懂。 
GOT, GPT病人一看就懂,中文化變成麥胺草醋酸轉胺脢和麥胺丙酮酸轉胺脢。

套句網友的話,從看得懂的英文,變成有看沒有懂的中文。

6. 法院文書、政府公文,雖然是中文,我也常常看不懂。
債務給付不全、假處分、假扣押、阻卻違法.... 這些都與我的公民權利相關。
(來自網路,原作者歡迎轉載)


照醫改會和民團說法,法院和政府是不是違反我的公民基本人權? 可以叫法院、政府一起改嗎? (反正看不懂就是寫的人的錯?) 

7. 我買的電腦硬碟標示,上面都是英文,嚴重違反我的消費者權利。
中文化後,工程師們可能要搖頭。
500G 要翻譯成 500千兆字節,Cache翻譯成高速緩存,RAM變成內存。 
醫改會和民團,看到這個,妳們會高興一點嗎? 


(圖片連結自Hitachi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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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改會和民團,請不要當破壞台灣醫療的罪人。

請不要製造更多的問題、更多的糾紛。 
中國大陸徹底醫學中文化,教科書用中文,病歷書寫用中文。結果醫學與世界潮流脫節。原文期刊看不懂,不大會用英文發表醫學著作。邀請西方國家的人去演講,必須透過翻譯。 

除非確定要與世界脫節,不然沒有台灣醫生想走中國大陸的模式。 我們也不想用原文教科書學習,但進入臨床必須全部在重頭改過思考模式才能寫病歷。

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

醫病五溝通, 向無效醫療說停

◎台灣醫療改革基金會 辜智芬研究員



我是否思考過生死問題? 我的人生期末考卷答得如何呢?


病人有緊急狀況時, 當醫師講的我聽不懂, 敢不敢跟他(她)說請再說一次, 講白話文嗎?


醫病五溝通-首先講醫療實證



醫病五溝通-第二尊重病人意願



醫病五溝通-第三要了解家屬意願



醫病五溝通-第四要明白照護選項



醫病五溝通-第五要尋找可用資源



反躬自省, 在「捨得」與「捨不得」中要有全觀性的思考



[延伸閱讀]
醫改會網站-醫改會教您問對問題,確保好命善終!




2014年12月21日 星期日

2014伊波拉特輯之一: 比防護衣更重要的事 醫療人員該知道的伊波拉病毒感染

◎疾病管制署  蘇家彬醫師


前言

在過去說起伊波拉病毒,大多數人的印象可能還停留在電影”危機總動員”那隨空氣傳播的致命疾病。其實自從1976年首度在中非薩伊北部伊波拉河附近發生首次疫情以來,此病毒在非洲地區已造成了二十次以上的群突發感染,但一直沒有廣泛引起大眾的注意。2014年開始於西非獅子山、賴比瑞亞以及幾內亞三國的疫情,已造成了上萬名個案感染,其病患數與死亡數是史上之最。國際間因此陸續投入了許多的資源協助控制疫情。但在美國與西班牙接連發生醫療人員照顧病患而遭到感染的事件後,喚起了在台灣的大家對於SARS疫情的記憶。網路上開始討論防護裝備等級是否足夠,擔心發生院內感染,也對相關的疫情防治措施有許多疑問。身為醫療專業人員,針對致死率高的新興傳染病絕不可掉以輕心。唯有透過對疾病正確的認識,依據現有的科學證據,針對各種可能出現的情境,做好相對應的應變計畫,才能為可能來臨的疫情做好準備。

疾病簡介

伊波拉病毒屬於絲狀病毒科(Filoviridae),為未分節單股RNA病毒,具有外套膜。本病毒可再細分為五種,本次於西非大流行的為Zaire型。根據過去的研究顯示,果蝠被推測是可能的病毒天然宿主,其他靈長類野生動物也可能受到感染。在疫情初期,病毒可能是透過接觸受感染果蝠或野生動物直接傳染給人。感染者回到社區後,主要透過接觸感染而在人群之間傳播,造成疫情爆發。病患或其屍體之血液、嘔吐物等體液均含有病毒,黏膜或破損的皮膚直接接觸體液或被體液污染的環境,就有可能感染。此病毒雖然為接觸傳染,但僅需要少量的病毒即可感染人體,再加上感染者體液內病毒量極高,使得疾病傳播風險大大增加。

伊波拉病毒感染至發病的潛伏期為221天,本次西非疫情平均約為911天。病人於出現症狀後才具有傳染力,且其傳染力隨病患病程進展而增加。疾病初期病患將突然出現發燒、畏寒、倦怠等非特異性不適症狀,其他可能出現的初期症狀包括頭痛、咽喉痛、肌肉痛、噁心、嘔吐、腹瀉、腹痛等。數天之後,由於凝血功能受影響,可能開始出現出血相關症狀,如牙齦出血、皮膚淤青、腸胃道出血等。後期重症者常伴有肝臟受損、腎衰竭、中樞神經損傷及休克等併發症,個案死亡率可高達九成,在這次西非疫情中,致死率推估為七成左右。伊波拉病毒感染的診斷方式可分為核酸檢測、血清抗體檢測、免疫化學染色(Immuno-histochemistry)等方式。檢體則以血液為主,咽喉拭子也可用於病原體的檢測,但其敏感度較低,主要於無法採檢血液的情況時使用。此外針對出現病變的皮膚及器官切片亦可檢驗出病毒。另外需要注意的是,由於發病後三天內,血液中病毒量可能低於儀器可檢驗的範圍,造成偽陰性的結果,故如血液檢體為發病後三日內所採檢,就算檢驗結果為陰性,應視病患病情在發病滿三日後再次採檢送驗,以排除感染。

    目前對於伊波拉病毒感染,尚無有效的抗病毒藥物或疫苗可供治療與預防。根據資料顯示,研發當中的抗病毒藥物或疫苗共計有十幾種,世界各國正在加速臨床試驗的進行。目前在病患治療上還是以良好的支持性療法為主,包括體液及電解質平衡、維持血壓及氧氣狀況、補充血液和凝血因子、併發性感染的治療等。部分病患可在良好的治療後恢復健康。


美國與西班牙院內感染事件帶來的改變

在疫情爆發時,包括照護病患的親屬、醫療人員與殯葬人員,如果無任何防護措施而接觸病患血液、體液或屍體,被感染的危險性最高。由於目前缺乏有效的藥物與疫苗,落實感染管制措施以預防感染是控制疫情的重要方式。世界衛生組織與美國疾病控制中心於疫情初期,建議所有醫療人員必須配戴眼罩或面罩、口罩、隔離衣(Gown)與手套等防護裝備。

     理論上這樣的配備已足以防護以接觸感染為主的伊波拉病毒,但在美國與西班牙陸續發生醫護人員配戴個人防護裝備照顧病患仍罹病的事件後,經過檢討,目前各國建議採取更嚴格的標準,我國也跟進採取類似的規範。其重點除了加入更多的防護裝備,包括雙層手套、連身式防護衣、長筒鞋套、N95口罩、全罩型面罩、防水圍裙等來避免醫護人員可能的皮膚暴露之外,更重要的是強調所有相關人員必須接受嚴格與多次的訓練,以及在穿脫隔離衣的過程中,必須有一位經過訓練的觀察者全程協助監督,以確保整個過程均遵照事先規劃的規範進行。除此之外,個人防護裝備只是整體感染管制措施的一部份而已,包括如何早期篩檢出疑似個案、動線分流、人員管制、環境清消等等,都是醫療機構針對伊波拉病毒感染管制計畫中不可或缺的環節。因應最新疫情發展變化,相關文件將可能隨時修正。每間醫療機構應針對各自機構的屬性、設備、資源、病患組成、醫療人力等因素,參考官方指引與科學研究結果,設計出一套可行的感染管制措施並定期演練。


圖片1 :因應伊波拉病毒感染醫療照護工作人員個人防護裝備建議


圖片2:新舊個人防護裝備比較
 



疾管署針對醫療體系的整備作為

世界衛生組織於201488日宣布西非伊波拉病毒感染疫情為國際關注公共衛生緊急事件後,疾管署隨即召集各區傳染病防治醫療網指揮官,成立「伊波拉病毒感染緊急應變小組」。並確立以「出境衛教、入境檢疫、國內整備/演練、國際合作」四大主軸為之疫情因應作為。我國針對此次疫情的初步風險評估顯示,因我國與西非疫情發生國交流有限,雖仍可能有境外移入個案的風險,但造成國內流行的可能性甚低。在醫療體系的整備方面,首先在全球資訊網(www.cdc.gov.tw)設置伊波拉病毒感染專區,制訂相關指引、核心教材等供醫療相關工作人員參考,並主動發佈致醫界通函,提醒相關疫情以及更新相關注意事項(訂閱網址http://www.cdc.gov.tw/subscribe.aspx)。其次,疾管署已要求區域級以上醫院之感染管制委員會,將伊波拉病毒感染防治列為重點加強辦理,除了張貼宣導海報外,並依相關個案通報與處置的規定,制訂該院流程,並辦理相關教育訓練與個人防護裝備的穿脫訓練,主要目的是為了保障醫護人員的健康與病人的安全。另外疾管署也將進行 鄧肯來了無預警演習,以模擬病患至急診求診的方式,測試各醫院與公衛機關的實際應變措施以及流程運作情形,瞭解可能發生的問題並協助解決。最後,關於防疫物資的儲備方面,疾管署已採購兩萬套的防水隔離衣、頭套、面罩、長統鞋套等裝備,以備不時之需。至於N95口罩、外科口罩、全身式防護衣等防護裝備,在例行的醫院院感查核中,已有規定各醫院必須的安全儲備量,中央與地方衛生機關也都有相對充足的儲備物資。其相關資訊已上網公告供大眾查閱(https://mis.cdc.gov.tw/)。目前儲備量至少可供疫情發生一個月內使用。

我國在SARS之後,為了提升新興傳染病的整體應變能力,建立了傳染病防治醫療網,將全國劃分為六個醫療網區,以區域聯防為運作策略,並於每個網區聘任指揮官、副指揮官各一人,做為溝通橋樑,協助辦理傳染病防治相關事項。各網區內指定一家網區應變醫院,作為必要時收治病患的場所。目前針對各應變醫院,已完成負壓隔離病房檢視、個人防護裝備儲備、收治病患時相關動線流程演練等工作。依據目前的規劃,伊波拉病毒感染的疑似個案採檢與確定個案照護,將以收治於網區應變醫院為原則。故其他醫院可將重點放在急診與門診疑似病患的處置與轉送流程為主。


醫療人員該如何保護自己

身在台灣的我們,雖然看似距離疫情發生地非常的遙遠,但在現今空中交通發達的情況下,世界上任一角落的疾病皆有可能在一天之內進入國境,故良好的準備仍有其必要。針對伊波拉病毒等新興傳染病的應變與整備,醫療機構中管理階層與感染管制單位有責任設計出因地制宜的防疫計畫,估計醫護人力、硬體設備與個人防護裝備的數量與品質是否足以應付防疫所需。進行風險評估,預估各環節可能不足之處,適時加強。同時落實辦理教育訓練,讓每位第一線的醫護人員都有機會參與實際演練。

醫療人員平時在執行工作時,就應該落實良好的標準防護措施,包括確實執行手部衛生、呼吸道衛生與咳嗽規範、接觸病患體液時戴手套等。因為您永遠不知道,您所照顧的病患是否有任何傳染性疾病。雖然依照規劃,伊波拉病毒感染確定個案將以收治於應變醫院為原則,但實際上病患可能出現於任何地方,故診治個案時一定要先詢問旅遊史、職業史、接觸史、群聚史等資訊,以期早期篩檢出疑似個案。如果您在基層診所執業,請您花半小時的時間瀏覽一下相關資訊,想一想,如果在看診時遇到西非回國的發燒個案,要如何處理?可行的作法包括先請病患戴上口罩,依照原先設計好的動線,隔離於院內獨立房間,並撥1922防疫專線請求協助轉送個案,事後再進行清潔消毒的工作。如果您是在醫院工作,則請盡量多參加相關的教育訓練,向院內感染管制單位提出意見與討論,以設計出合適的疑似病患動線與通報流程,穿戴好適當的防護裝備後再進行後續診療,以避免可能的院內感染。事前積極參與相關演練,等到真正遇到疑似病患,方可保障自己與同事的安全。

        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提出,醫護人員的安全的五大支柱包括了1. 機構領導者必須負起責任2.必須有專責人員規劃並執行相關措施3.必須有清楚及標準化可執行的步驟4.相關醫療人員必須接受足夠的訓練5.任何措施必須有嚴密監督,確保所有流程正確執行。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其他國家的經驗,值得我們借鏡。


結論

    伊波拉病毒感染是一種高死亡率且傳染性高的嚴重疾病。針對此次西非伊波拉病毒大規模感染之疫情,我國初步風險評估顯示,雖可能有境外移入個案的風險,但造成國內流行的可能性低。在美國與西班牙陸續發生醫療人員院內感染的事件後,個人防護裝備與感染管制措施的建議均有所修正。醫療人員處於防疫的第一線,感染病毒的可能性較一般民眾為高,更應該對此疾病有更多的瞭解,落實感染管制措施以避免感染。疾管署已在全球資訊網(www.cdc.gov.tw)建置伊波拉病毒感染專區,提供感染管制、檢疫及防疫相關指引、教材、FAQ等資料。如有任何疑問,歡迎隨時瀏覽查閱,或撥打免付費防疫專線1922專線諮詢。


《作者小檔案》



姓名:蘇家彬

學歷: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  醫學士

台大流行病學與預防醫學研究所 理學碩士

現職: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  防疫醫師
台大醫院家庭醫學部 兼任主治醫師
經歷:林口長庚紀念醫院內科部 住院醫師
            林口長庚紀念醫院內科部感染醫學科  研究員
            林口長庚紀念醫院內科部感染醫學科  主治醫師







2014伊波拉特輯之三: 經歷高雄伊波拉烏龍事件的心情點滴

◎高雄榮總內科部感染科 周稚偵醫師

防疫視同作戰-高榮上百人迅速動員

   到宣布陰性後的四個小時,終於意識到這段短短的時間自己的壓力有多大,大哭了一場,還好是陰性。
    防疫視同作戰,還真不是口號。隨便一個決定如果錯誤,就是一場大災難的開始。雖然事情的因由來的奇怪,但是我想我們整個團隊,特別是我,得到了非常寶貴的經驗。
    從一開始決定是否要啓動機制,接下來自啓動的那一刻起,之後一切從急診到隔離病房的流程和動線,醫護人員的出動、調度、配置,警衛、中控室、檢驗人員、清潔人員的配合,與衛生和中央單位的聯繫,一連串大概有上百個人開始嚴陣以待。
    身為第一線的醫療人員,從接到急診電話的那一刻起,根本無暇緊張,不斷打電話連絡,不斷開始想著之前演練過的流程,這個時候哪個單位應該要在做什麼,人應該在哪裡,我應該要去哪裡待命。到了隔離病房之後,要調動床位,要準備防護裝備,除了自己著裝還要協助其他人員著裝。幫忙清潔北北(伯伯)著裝的時候更是焦慮萬分。除了仰仗他們平時的教育訓練和演習,事實上在當下如何正確保護他們不受污染無形中成為我們的責任。


舒緩病人焦慮, 問他蝙蝠肉好不好吃?

       病人到病房之後,和護理人員著裝進去採檢問病史,不到十分鐘我已經開始頭暈氣促、滿身大汗,每問一句話都要先緩緩,吸口氣再開始。要做咽喉採檢的時候,病人嘴巴還沒張開就看起來快吐的樣子,那時候也無暇感覺害怕,只想著要怎麼讓他不吐然後又快速的做完採檢,結果還是失敗。
       在裡面的時候,我想病人一定很害怕吧,還刻意多跟他瞎扯兩句,試圖減低他的焦慮。問他蝙蝠肉好不好吃,問他蝙蝠要怎麼處理,問他去那邊做什麼,他回答的煞有介事。直到脫除裝備,洗完澡,回護理站討論討論,結果我突然決定不了晚上該去哪裡,結果在辦公室窩了一夜,夜難成眠。
        躺在會議室的沙發上,我想著在非洲的那些NGO和醫護人員們,經歷的是比這困難十倍的環境耶。他們沒有這麼完善的裝備,非洲的天氣悶熱也沒有空調,病人量很多,可能還語言不通,又充滿著恐懼。有很多醫師都是從其他國家去支援的,到底他們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和心理準備?結果支援醫師回到她的家鄉,明明沒有症狀卻被隔離,要是我也會非常生氣吧。


平常扎實的演練 團隊通過考驗
       
       隔天一早再瞭解一下狀況,覺得陽性可能性真的很低,就回家了。回家路上走路短短三分鐘,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吧,覺得為什麼早餐店老闆不像以前那樣熱情招呼我了?為什麼管理員北北(伯伯)也不跟我說早安辛苦了?為什麼我覺得我好像做了什麼錯事一樣,之前看到的那些對於支援醫師回到自己國家之後正常出門走動的批評,在我腦裡一直浮現。在結果出來之前,他們也是這樣看我嗎?結果出來了是個虛驚,但我所經歷的這一切卻紮紮實實。
      我真的覺得我們整個團隊很棒!多虧了之前從H7N9一路到Ebola的演練,整個流程的核心重點都做到了。從急診、護理、感管、內科部、各個支援單位,當然還有科裡的老師,特別是兩個主任,對於第一線的人員給了很大的幫助。在裡面處理病人的時候想到有任何狀況都有外面人員的幫忙和支援,我並不孤單,這點給我很大心理上的支持。


分享穿脫防護裝備的三大重點
       
       而這次在穿脫防護裝備的幾個重點,雖然做的並不完美但也大致順暢。一些心得與大家分享:
.是手套,與防護衣之間哪層在外哪層在內要確實穿戴,除了利於之後脫除的順序,手套也可固定住防護衣的袖口,才不會發生袖口上移暴露手臂的情形。
. 是鞋子,穿拖鞋、跟鞋或是勃肯鞋都有風險,一來腳背皮膚暴露面積大,再來是脫防護衣時非常容易掉。據我們的經驗,穿類似護士鞋的包鞋是比較安全的。
. 這次穿脫隔離衣的另一個重點是同儕檢視系統(buddy system),由著裝者和未著裝的同伴共同檢查穿戴的完備度和脫除時的程序,這個制度的好處不僅因爲多一個人幫忙盯著著裝而讓防護更安全,也可減輕著裝探視病人的醫護人員心裡的壓力。特別是在脫除裝備時,聽著同伴沉穩清晰的說著一個個指令,心就不會慌,動作不會亂,污染的機率也就更低了。

請給第一線防疫人員溫暖的支持
   
    這一次的虛驚,媒體熱度很快就退散了,可能也很快就沒有人在意,但是真正的事件隨時都會來,持續的演練和心態上的警戒才是更為重要。防疫這件事,只有更好,沒有最好。
    也請大家對防疫人員給予支持和信心。有越多人對防疫有著正確的心態和認知,防疫工作一定能更完善!


《作者小檔案》
周稚偵醫師
學歷:成功大學醫學系 醫學士

現職:高雄榮民總醫院感染科 主治醫師

經歷:成功大學附設醫院內科部 住院醫師
            高雄榮民總醫院感染科 總醫師

2014伊波拉特輯之二: 聽到遙遠而微弱的求救聲, 您回應了嗎?

◎疾病管制署 Anita Chan醫師

抗波, 從基本做起

      為了因應遙遠的西非3國疫情,台灣的各大醫院也開始準備動員伊波拉相關的防護,除了特定的六家醫院為了收治疑似和確定病患做準備, 醫院急診和門診也被要求針對病人, 落實旅遊史的詢問和針對疫區回來的發燒嘔吐腹瀉病患, 要提高警覺, 適當隔離, 以保護醫療院所的感染控制安全。124日,假裝自己從奈及利亞回來的年輕病人, 因為號稱他在奈及利亞吃過蝙蝠肉,在高雄演了一場斥資不菲的鬧劇, 扎扎實實地給第一線的工作人員, 既無奈又不得不準備的一堂課。伊波拉疫情雖然很遠,台灣與西非各國的交流雖不及中國等國家頻繁,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疾管署每年都有傳染病防治網的醫院演訓個人防護衣(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 PPE)穿脫和動線訓練,兩三年來的假想戲碼就是伊波拉。今年因為國外有疫情,各國針對PPE10月底前有許多次修正,防疫醫師和感控組護理人員,特別針對最新版本,南下到傳染病防治中心, 協助穿脫PPE的訓練課程。我們採用的是小組教學, 一個老師, 要幫忙4個學生完成穿脫PPE訓練, 早上有重點教學講授, 並實務演練, 確定每位學員穿脫無誤; 午餐後, 穿上PPE到隔離病房, 練習嘔吐物汙染地面的清除, 以及檢體外送套袋訓練; 做完兩個應用題之後, 用螢光染劑髒污雙手和外層防水圍裙, 經過實際穿脫, 用紫外線燈確定汙染狀況並檢討。

        我的組的學員其實剛好都是平時在做結核病的同仁, 所以, 我們很有默契地, 在早上多練習一次穿脫, 下午, 姊妹們的動作很快, 我們做完應用題後, 脫得很熟練, 螢光染色的試驗都通過。  我跟學員講, 你們很棒, 按照步驟好好脫, 都沒有汙染到自己! 這樣, 萬一以後要照顧疑似Ebola的病人, 應該更有信心了吧!4個歐巴桑級的資深護理師點點頭, 很開心地合照。

台灣專家, 願意到西非疫情調查

       回到教室, 其他組的組員, 還在練習, 沒有回到教室, 所以我們就閒聊了起來; 我跟她們說,獅子山疫情好像短期下不來, 獅子山本來就很缺醫師, 醫師寧可到南非去, 也不願意留在國內, 少數留在國內的醫師, 最近犧牲了太多, 導致幾十萬人口才分得到一個醫師; 此外,獅子山也需要很多不同領域的人手, 比如協助做流行病學調查, 確保病患的接觸者都被找到並且提供體溫監測及衛生指導, 教育接觸者知道有症狀應該要做的事情,如何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安全等等。所以最近有個機會,我也跟不少同事一樣,丟申請書給國際流行病學調查班[Training Programs in Epidemiology and Public Health Interventions Network (TEPHINET)] 希望有機會讓我們也去幫幫忙, 就算是發揮專長, 幫忙做疫情的整理, 分擔一點工作, 也好。
 
       同仁用不可思議地眼神看著我, 老師, 你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做這個決定的嗎? 為什麼要這樣?

       我說, 我只不過是去協助流行病學和疫情調查, 更何況, 我們今天不是在訓練, 正確的穿脫防護衣, 再加上正確的知識, 你就可以避免汙染自己和別人, 不是嗎? 你們剛剛不是說有信心?

       同仁真心地替我擔心, 沉默, 是一種關心, 我感受得到。

       一個同仁很直接地說: 那老師,你要帶我們的防護衣和口罩去喔, 你怎麼知道, 他們給你用的, 夠不夠保護你, 你要多帶起套去。

       我當然回答, 不要擔心啦! 我會保護我自己的。

圖一: 台灣疾管署防疫醫師在西非參與流行病學和疫情調查



2014時代雜誌風雲人物-勇敢的抗波英雄們


       每日在台灣和全世界,面對不知明風險,仍堅守崗位的醫護公衛人員,不論有沒有致命的傳染病,他們都兢兢業業地備戰者。她們現在卻在擔心我


       時代雜誌2014年的風雲人物,是投入伊波拉戰爭的醫護人員。望著台南窗外的天空, 想著那些跟西非三國, 非親非故的醫護人員,投身在第一線作戰,前仆後繼,其實心裡面既感傷又感激。自己很幸運, 這麼好命, 我們生在一個國家, 女生可以讀書, 可以當醫生, 我沒有被逼著要到另外一個國家去行醫, 我對公衛有興趣, 所以我可以堅持在工作岡位上, 領著還可以的薪水, 過著想要的生活。


       我們其實一直都聽到遙遠而微弱的求救聲, 不是只有伊波拉, 我還聽到蠢動的結核病, 愛滋病, 數以萬計填不飽肚子的孤兒的聲音。  真希望我們的回應, 被接納, 聽到。伊波拉不是一個不能被控制的疾病,人類知道方法的,只不過脆弱的公共衛生基礎建設和已經殘破的醫療,需要被建立和扶持,那絕對不只是獅子山的事情而已。伊波拉不只是西非小國的戰爭, 是全球人類的戰爭。


後記-西非伊波拉疫情爆發紀實


        西非的疫情早在2013年底,幾內亞南部一個叫Meliandou村莊的兩歲孩童,死於出血熱,就透露了伊波拉跳躍到西非的跡象,但是那時候還不清楚這孩子是第一個病人。隨著幾內亞的病人越來越多,擴散到鄰國賴比瑞亞,還有獅子山,三個貧窮又歷經內戰的國家,原本就是醫療人力不足,公共衛生建設基礎薄弱,沒有辦法像長期有伊波拉病毒肆虐的中非或者經濟力道強勁的南非和奈及利亞,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出血熱攻擊,雖然不是空氣傳染 (如結核病/水痘/麻疹) 也不是飛沫呼吸傳染 (SARS/流感),病毒本身再生率 (R value)不高,但致死率非常高,快速傳播的死亡陰影,醫護人員不是倒下就是逃離醫療現場,民眾得不到完整的訊息,對政府的不信任,種下了為期超過一年苦戰的種子。


        一些長期在西非耕耘的國際醫療組織,不斷地呼救,尤其是無國界醫師「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Doctors Without Borders (MSF)」,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在20143月確認這起疫情是Ebola所致。 但一開始評估,認為問題不影響全世界。2014年病毒隨著720日,賴比瑞亞發病後飛到首都Lagos的旅客,帶進奈及利亞,終於讓全世界的大國都擔憂了起來,因為奈及利亞可是有非常多航班飛出去其他國家的非洲第一大經濟體。大家對奈及利亞的經濟,2014年已經超越了南非,成為非洲第一大經濟體,世界排名則是第二十六,可能跟我一樣不熟悉,但國際強權可是熟悉得很。於是世界衛生組織開始承認這是一個「可能危及世界的疫情」,增援西非阻斷疫情是非常急迫且需要各國援助的。奈及利亞不但有世界衛生組織和美國CDC的駐點代表處,也有很扎實地,十一月才訪台過的流行病學調查班組織,一切就按部就班地控制了下來。一個不預期的病人,由於隱匿自己姊姊死於伊波拉,帶來奈及利亞首都Lagos 九名被他傳染的醫護人員,其中4名死亡的悲劇;又因為另一名與他接觸被傳染的病人逃到鄰近油港 Port Harcourt,造成照顧他的醫師在823日死亡。奈及利亞CDC動員自己的流行病學調查班,兩波疫情上千名的接觸者追蹤,Lagos做到100%Port Harcourt做到998%19個確診個案,9個死亡 (40%致死率),衍生出的接觸者,每個接觸者都被要求在自己家量體溫,等待21天可傳染期的結束。經過42天的努力,奈及利亞脫離疫區。


        塞內加爾在829日報告了第一例個案,是一名隱匿了接觸史的學生,雖然塞內加爾821日關閉自己和幾內亞的邊境,這名學生,還是穿過邊界進入塞內加爾尋求醫療照顧,他的70多名接觸者被認出來,並且完整地追蹤21天,塞內加爾也在42天後從疫區除名。馬利則是由鄰國幾內亞2歲的女童,於1020日拉開伊波拉的序幕,因為母親過世,外婆到幾內亞南部參加女兒的喪禮,並於喪禮後長途跋涉將孫女兒帶回馬利;馬利的第二波疫情是一名幾內亞人,1017日開始有相關症狀, 1025日抵達馬利的巴斯德中心接受診治,這名回教教士接觸的醫護人員,以及參加葬禮而發病的其他親友,目前共有7名個案確診,馬利目前相關發病最後一案是1122日,故仍然在觀察接觸者中等待著。